【原創雲滴童話】When I Dream

阿正望著緊握在手中的手提電話，心緒不寧。

為什麼她一整天都沒有給我祝賀電話或短訊呢？以往她都是第一個在我生日那天的凌晨十二時正就打電話來祝賀我生日快樂的人，現在已經是十一時五十五分了，生日都快過，怎麼她還不打來呢？

阿正望著手機反覆地想著這個問題，五內翻騰。

其實剛剛和女友聊電話時已覺得緊張不已，生怕通話中錯過她的來電，一直在仔細地注意聽著有沒有來電待接的「嘟嘟」聲。一邊聽著女友的絮絮叨叨，又要一邊騰出心神留意有沒有來電，快瘋了。

幸好女友在十一時四十五分就說聊得累了，要掛線。

於是阿正就從跟女友掛線後開始望著手機望了十多分鐘，差點以為只要盯著電話，電話就會響。

可是她還是沒有打來。

阿正轉念一想︰「她應該不會打來吧。」不禁望著夜空嘆起氣來。

阿正回想，自從她交了新男友後，大家就開始疏遠了。

因此之後他也唯有趕快交個新女友，免得令人誤以為他還記掛著舊情。

而事實是，他新女友的名字，更顯得他的「念舊」欲蓋彌彰。

他的朋友都知道，甚至連她也知道，只是他的新女友不知道罷了。

唉……阿正再嘆口氣。嘆出來的氣是黑色的，像美源髮彩，把原本湛藍的夜空立即染黑了。

她和新歡在一起後，應該不會再記得舊愛的生日了吧……

「嘟嘟！」

阿正被突如其來的手機訊號聲音嚇倒，趕快查看。手機屏幕顯示有一個新訊息，時間顯示是23時59分。

Ching, happy b-day.
Luv u always.

your girl forever Wing xx

是她傳來的祝賀短訊！

剛剛在生日結束前的一分鐘傳來！

阿正繃緊的心肌一下子酥軟了，酥軟的程度大概跟三十三層的方塊酥差不多。

是《集結號》。阿正想起早前看了部叫《集結號》的片，戲裡的軍人要等聽到集結號響起才可撤退，否則就要戰鬥至死。

阿正本抱著視死如歸的心—倘若這個人連他生日那天也不跟他說句「生日快樂」的話，他就決定死心，從此以後跟這個人一刀兩斷。

要知道做這種決絕的事可是多麼困難啊！所以阿正心底裡其實也希望至少會收到一個祝賀短訊，至少。

只是隨著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期望落空的那種不能承受的重量卻把他的心一毫米一毫米地朝深谷的谷底壓下去。

可是在他拼到快要筋疲力竭耗盡最後一口氣而死的緊張關頭，「集結號」終於響起了，像隻無形的手，把他沉澱了一整天的心撈起，再大力拋向雲霄。

有幸還未戰死的軍人聽到集結號時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心情呢？所以說當軍的一定要很強壯—不只要肌腱強壯，連心臟也要強壯才行，否則要不被人打死，要不因為集結號終於響了而興奮死。

幸好阿正每天都吃桂格燕麥片，心臟還負荷得了這種大起大跌，於是暫且壓抑著興奮，趕快回傳了一個短訊給她。

傳完後，享受著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

但畢竟他是個善良的人，轉念想到自己的現任女友，罪疚感不禁油然而生。

紊亂的思緒在快感和罪疚感間廝磨拉扯。





相比起來，小詠就灑脫得多。

她雖然也有男友，但在發短訊的當兒可是壓根兒沒有過什麼罪疚感啊！

「叮叮！」

小詠趕快查看手機，沒想到才在十一時五十九分傳過短訊，不夠一分鐘就得到回音—

Thank u. Love u xx

短訊雖短，但也令小詠看得血脈沸騰。她竭力壓抑著興奮，企圖不讓家人察覺，卻不自覺地望著手機屏幕傻笑不已。

他說愛我啊！他說愛我啊！即使他有了新女友，他還是愛我啊！

小詠想，不枉她處心積慮計劃這個「12時前真愛之吻大作戰」！

雖然是很無聊的行為。她知道自己已沒資格當第一個在他生日那天祝賀他的人，但如果當第一個之後的，又跟他的普通朋友沒兩樣；唯有當最後一個，才可以再次引起他的注意，穩住他心裡那個特別的位置。

當然，任誰也知道，這只是一種自我安慰。

但她可不會承認自己是自欺欺人，反而幾天前已開始為自己想到這個計劃自豪不已，也部署好所有執行的細節。

她在十一時四十五分就結束和男友的電話通話，以讓不太擅長打手機短訊的自己有足夠時間在午夜十二時前給他發那個她想了很久要怎樣打的表面賀壽實則調情的短訊。

而她之所以把計劃定名為「12時前真愛之吻大作戰」，完全是從小到大被童話故事薰陶 (或荼毒) 所致。不知為何，童話故事都好像有潛規則似的—破解咒語的最後限時，一定是定在午夜十二時；而破解咒語的方法，一定是獻吻。小詠因為小時候看太多迪士尼出品的「公主系列」卡通片，耳濡目染下不知不覺就產生了「午夜十二時真愛之吻情意結」—相信「真愛之吻」，並相信「真愛之吻」一定要在午夜十二時前的最後關頭才可以出現！

她覺得，她這個象徵「真愛之吻」的短訊相當浪漫，但她萬萬沒想到，更浪漫的是，他竟然也在午夜十二時前回覆了她，而且他的回覆也那麼曖昧！

原來，他的回覆短訊，才是真正的、終極的，真愛之吻。

小詠此刻滿腦都是剛被「真愛」吻醒然後和英俊的王子含情脈脈四目交投的情境。

要知道這是古往今來所有少女夢寐以求的憧憬，而她竟然夢想成真了。

「叮叮！」短訊訊號音又響起，小詠還沒從憧憬裡回過神來，一下子又被訊號音拉往更深的憧憬去—難道是雙重終極真愛之吻？

果然「真愛」是會沖昏頭腦的，小詠一看，大失所望，不是什麼王子的真愛之吻，而是阿正傳來的—

詠詠老婆仔，謝謝妳給我安排了一整天的節目。正正bb愛死妳 *KISS*

阿正的這個肉麻短訊，像酣夢裡莫名其妙地出現的鬧鐘響聲，毫無先兆地粉碎了虛幻的甜蜜。

小詠也像剛睡醒過來一樣，感官一時未能協調，來不及為男友的短訊給出任何恰當的感覺或反應，只能苦笑。

回想起那時，和舊男友分手後，就有很多狂蜂浪蝶追求她。

可是她最後沒頭沒腦地選了阿正，是在知道阿正的生日和舊男友的生日是在同一天之後。

而這個弔詭的相同之處，她的朋友都知道，甚至連她的舊男友也可能知道。

只是阿正不知道罷了。

Wendy@2010 Autumn

片尾曲︰When I Dream



後記︰

故事旨在勸誡大家，電影荼毒人心，害人不淺，閒時不要看太多，否則容易胡思亂想。多哂拜。

原文重寫︰

【原創雲滴童話】True Love's Kiss

兩情若是LD時，又豈在調理農務

早陣子朋友仔對我說，他近來喜歡上1個人，每天上班都會和她在同1個巴士站等巴士啊，他向我請教，應該怎樣結識她才好。我說就直接走過去說想和她交朋友啊，朋友仔1陣疑慮，問這樣會不會嚇到人家啊，有沒有自然1點的。我說那就走過去說今天天氣很好啊那樣，他反對，說這樣不著邊際的話巴士來了也還未聊到重點啊，有沒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搭訕開場白啊。

我想了1想，說︰「那你不如走過去跟她說︰『咦？妳搭巴士呀？陰公囉……』。」

他滿臉猶疑，我再多補1句︰「如果有人在巴士站這樣跟我說的話，我1定會愛上他啊。:-)」

朋友仔頓時茅塞頓開，歡天喜地地泡妞去了。

後來我在網上看到短片，他好像表白失敗了。陰公囉……對不起。:-(

*****

由阿嬌到陳克勤到陳巧文到美心港女到Wuby到賜座男到陰公男到寇鴻萍個女到包致金姪女 etc. etc.，我發現，公敵對整個社會來說真的越來越供不應求了啊；如果這時有什麼人搞個販賣公敵的生意1定大有可為啊。

公敵的偉大之處在於，能令社會各界團結1致，眾志成城；能為壓力鍋提供透氣的出口；能為鬱結的情緒提供發洩的渠道；能為乏味的生活注入動力；能當做被恥笑的對象、批判的目標。有了公敵，社會才能正常運作，人們借助公敵抒解鬱結尋歡作樂過後繼續掉哪媽頂硬上促進社會經濟繁榮安定，顏冊繼續有更新，聚會繼續有話題，人人安居樂業，生活多姿多采，實在國泰民安，有賴公敵啊。

所以說，公敵們這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犧牲精神，實在值得我們仿傚和欽敬啊！

*****

我想我大概從出生那天起就背負著救世主的使命，所以或多或少也有著犧牲小我的精神，人越大這種潛在心理越發彰顯，不知不覺投射在行為上，演變成LD的性格。老實說我也不想這樣，但正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為了拯救萬民，即使我的弱點是不能被誤解，也甘願被誤解。

那天跟同事仔說起我每天下班後也會跑30分鐘以上的步。同事仔聽了瞪大眼說︰「吓？妳咁瘦，仲跑咩步呀！」我沒好氣︰「哎呀，我跑步唔係想減肥呀，我係想跑粗對腳！」語畢，謾罵聲此起彼落。有了公敵，同事們團結1致，奮發向上，辦公室登時歡欣滿載，樂也融融。老闆啊，如果今個月營業額有因為這樣而提升的話，記得給我多分點花紅啊。

9th Little Life - 書桌

我的書桌名副其實是書桌啦—放書的桌！連桌面都堆滿書！完全不能在上面寫字工作什麼的！其實自從我中學畢業以後我就沒再在上面讀過書做過習作什麼的了。我大學時完全沒讀過書！而且那些家課都是用電腦作的，而我正在用的電腦其實是手提式的，根本不需要1張桌子來放好它啦，我在家裡都是拿著手提電腦走來走去的，多數時間攤在床上用，根本不需要書桌！於是書桌便成了我用來放書和影碟的地方了。orz...

其實除了書和影碟外，如果你能細心留意的話，右面那堆1盒盒的，其實是護膚品和化妝品啦！有些更在3rd Little Life - 品牌出現過呢！事緣小妹家貧，沒$$$也沒地方置梳妝台，所以書桌也兼放妝扮的南北了！(這算是哪門子的書桌啊！orz...)

至於何時會清理1次，大概就在那些書山碟山化妝品山快倒下的時候 (或者已經倒下的時候)，那我就會重頭堆好它們吧。(眾毆)

延伸閱讀︰

9th Little Life - 書桌

10th Little Life - 手錶

這是2008年畢業後買的。之前都不戴錶的，但因為要開始上班了，成為上班族後要裝成熟，所以就買1隻新的、貴的、成熟點的，錶！到現在每天都在戴，好像襯任何衣服都很漂亮似的，因為錶本身就很漂亮。

選錶沒什麼準則，就漂亮囉，容易襯衫囉。

選這隻錶首先是1看就覺得順眼啊，易襯衫啊，款式摩登得來又不會很0靚妹啊，很適合啊，價$$$又合理 (那時候是這樣覺得吧，不過我現在已忘了價$$$是多少了)。

而且她錶面大，我的手腕很纖幼，戴上來有點不協調感，很型。即是說如果有錶面小1點的，錶帶幼1點的，但和這個外型差不多，我還是會傾向選大隻的，比較型。

延伸閱讀︰

小球場1班耆英跑全場死捱
10th Little Life - 手錶

彭大導在他的微博提起我！

「感謝Wendy喜歡《志明與春嬌》，看後再買了黃艾倫和翁瑋盈夫婦造的原聲大碟回家聽，還依每首樂曲給她的感覺寫了12個短篇小說。真心的謝謝Wendy，你讓我開心了一晚，沒有比自己的作品能啟發別人創作來得更窩心的事了。小說都趣，有空可看看http://sinaurl.cn/7cmWV」

—彭大導在他的微博提起我！[LOVE]

死喇我想我會開心100晚。[LOVE]

謝謝ku提議我把小說發給彭大導看。:-)

13_如煙

這是後記。

寫這個短篇緣於《志明與春嬌》。

《志明與春嬌》是一部很出色的電影，劇本好演員好攝影好配樂好什麼都好，要是上映時錯過了，出影碟時也請多多支持啊。也請繼續支持彭大導的電影，例如正在上映的《維多利亞壹號》。多謝。

好，廣告賣完了。說回去為什麼我會寫了這個短篇。

事緣有天我正在聽《志明與春嬌》的電影原聲大碟—不得不說，這張原聲大碟真的很耐聽，黃艾倫和翁瑋盈這兩夫婦造的配樂真的一貫地出色。要是想再多聽一點他們造的配樂的話，可看看彭大導的前作《公主復仇記》和《AV》。

要是想一睹黃氏伉儷的真面目的話，也可分別看看彭大導的前作《破事兒》和《公主復仇記》。

(眾︰妳的廣告有完沒完呀！)

好了，還是說回去。事緣有天我正在聽《志明與春嬌》的電影原聲大碟，越聽越覺得那些樂曲真的很出色啊〈好喇這不是廣告喇我是說真的〉，每一首都跳脫生動，音符呈現了絢爛豐盈的意境，旋律細訴著纏綿糾結的情懷，樂曲的名稱更有畫龍點睛的效果。聽著我就覺得，唔，呢個moment，我要爆喇。於是就有了以樂曲的名字為題，依著每首樂曲給我的感覺寫一個超短篇的念頭，然後半小時內就寫起了《01_好地方》。

老老實實，最初我的打算只是每天寫個超短篇，每篇字數限一千字內，當是寫作練習，或作「出火」之用〈每天出火半小時也不算縱慾過度丫對不〉；正好有題材，那就「出火有名」了，也沒想過超短篇與超短篇之間要有關連的，就只是每篇描述一個片段或場景那樣子。

但寫著寫著那些超短篇不知怎的也開始互相關連了，於是我才乾脆給它們配個結局使它們合成一個大短篇，就變成現在這樣。

所以，要說它們是一個完整的故事，可以，但它們的零碎又彰顯了短篇與短篇之間於情節推進上的不連貫，這是我寫完後覺得很不滿意的地方。

為了掩飾這個缺陷，我故意把短篇的發佈次序打亂，像播放器的隨機播放程式。

這個手法其實是參考一部我很喜愛的電影—《(500) Days of Summer》—電影的故事由第一天開始，然後一下子跳到第四百多天，再跳回第三天，這樣發展的。那我也依樣畫葫蘆—美其名為「致敬」—先發佈第一篇，然後發佈第十篇；基本上除了第一、第六和第十二篇外，其餘篇數的發佈次序其實是隨機亂來的，沒有特別含義或鋪排。

這樣故弄玄虛的手法，我提議你可以將之漂亮地解讀為—是為了展現戀愛萌芽中的男女那種亂七八糟患得患失的心情；不過實情只是用來掩飾故事在結構上的不嚴謹和作者在構思上的懶惰。嘻嘻。

另，故事裡那些密碼都不是本人原創的，只是順手拈來—「IMY. DYMM?」是在卓韻芝的散文集《愛是永恆(當所愛是你？！？)》裡的一篇叫《文字遊戲》的文章裡看到的；至於「69d2v_l2OWo」，是陳開心教的。呵呵。

溝通從來都是晦澀艱辛的解碼遊戲。

所以，讓愛你的人容易一點理解你，讓他們不致 “Lost in Translation”，也是回報愛的一種方法。

因此，本人崇尚簡單直接的表達愛意的方式，例如擁抱和接吻。

不過，也不能否認，偶爾的委婉含蓄，也有其另一番風味。

願諸位能在encoding和decoding裡找到樂趣和幸福。多哂拜。

WEnDy@2010 Summer

12_n55lW!

下班後，走到餐廳門外，看到她還站在那裡，有點驚喜，又有點不知所措。全身的器官好像都不能正常運作。

「妳係度做咩呀？」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

「等你囉。」她說，充滿笑意。

「妳朋友呢？」我看向四周，求神拜佛他已經走了。

「Frantz？約左friend，走左喇。」果然沒猜錯，那人就是Frantz。有點失望，她可能只是覺得寂寞，才來找我陪她的。

「佢……返左黎呀？咁咪好囉，妳同返佢一齊。」噢！我怎麼這麼笨呢？連這種話也說得出口……「我地冇一齊呀！」她隨即反駁。

「下？」我禁不住驚訝，也有點暗喜，但我盡量壓抑自己不要表現得太樂極忘形。

一時不懂反應，唯有轉話題︰「咁……我送妳返屋企啦。」

「咪住！我想問你0的野。」她著急地阻止我。「我想問呢，你send俾我果0的亂碼sms呢，其實係咩黎既呢？」

沒料到她有此一問，我頓覺臉紅耳熱，只好胡亂應答︰「亂打乍嘛，咪亂打囉，妳夠成日亂咁打0的野俾我啦，我學妳架乍。」

「妖！」她慌忙地從手袋裡掏出手機，拇指嘀嘀噠噠的敲打了一會，然後我感到褲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三下。

我掏出手機，看到她的短訊︰「I Miss You. Do You Miss Me?」

IMY. DYMM?

我驟覺全身麻痺不能動彈，只感覺到血液在急速亂竄，心臟不規則亂跳。

她垂著眼看著手機，沒有看上來，被手機屏幕白光反照的臉蛋顯得有點緋紅。

我慌忙翻查發出紀錄，重新發出以前給她的那個短訊。

69d2v_l2OWo

叮叮！她趕緊按動手機查看收到的短訊，然後眉頭一皺。

「又係呢堆野？」她抬頭質問。

「睇唔明就算啦。」我禁不住好笑。

「頂你呀！係咪唔開估呀！」她生起氣來臉蛋更紅了。

「唉，怕左妳。妳將串野copy落google度search啦。」

她依我說的做，埋頭進手機屏幕裡按按按。等待的同時我感覺到我的心跳已快得到達每分鐘三百下了！

然後手機裡隱約傳來微弱的音樂，她噗地笑了出來，就像我第一次看到她笑的時候那樣。

她看到我得意洋洋的樣子，於是急速收起笑容︰「嘩！咩料呀！好凍喎大佬！起哂雞皮喎！」但她緊咬著唇似笑非笑的樣子更可愛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然後一把將她抱入懷裡。

凌晨無人的街道上，只剩下陳柏宇的歌聲，和我們的心跳聲相互交織著，合奏成漫妙的圓舞曲。

08_春天

當看到她凌晨二時四十二分出現在接待處時，我真的不能相信。

她竟然真的來了！只是沒如她短訊裡說的多帶一個女孩來。

「我唔記得帶鎖匙呀，返唔到屋企，又唔知去邊好，諗起你話黎返工丫嘛，咁我咪黎搵你囉。」她靦腆地笑說。

「下……咁妳要時鐘定租房呀……」我傻眼了。

「我可唔可以坐係你隔離呀？」她不懷好意地笑說。

就這樣，她一整晚就跟我坐在接待處，數著有多少人來開房，有多少人玩3p、4p……甚至5p。

其實我也不好意思要她幫忙，畢竟是這種地方，不過有時我要上洗手間，就叫她幫忙招待，她也很樂意……甚至過份樂意。

「喂，2號房夠鐘喇喎，洗唔洗打俾佢地呀？」她甚至會反過來提醒我。

「唔好催人啦。」我覺得好笑。

「我想打俾佢地喎但係！」「唔好啦！」就這樣吵吵鬧鬧的。

一直以來也只是得我自己一個人坐在這兒。

看著其他人來來去去。

在便利店也是這樣，一個人。

開計程車也是這樣，一個人。

我跟她說，偶爾經過那些房間，散發著客人春宵過後遺留下來的氣味，都帶點酸澀。

她笑說，因為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

但今晚，到底空氣粒子裡多了些什麼成份，令味道出了一點什麼變化呢？

將近天亮，她伏在案上睡著了。

我看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唇，一呼一吸，看得出神。

後來我也覺得累了，伏在她旁邊。

才隱約嗅到她身上有種清新的甜味，應該是香水味或者洗髮水味之類吧，滲透著春天的氣息。

我才察覺到，是什麼不一樣了。

從來我身邊的人只有相繼離開我，去「體驗」他們的生活。

只有她來這裡，來和我一起，「體驗」我的生活。

11_Sweet Truth Waltz

Frantz回來了，我們相約在我們以前常到的餐廳吃晚飯。

收到他的暗號短訊時，我的心頭一陣慌亂，像世界末日來臨那樣。

「IAB」即是「I Am Back」，給我發短訊的號碼是他以前的手機號。

即是說他的號碼根本沒有停用啊，即是說這兩年來我給他發的短訊他應該都能收到。

我的心情要怎樣調整，才能以一個恰當的姿態面對這個兩年來令我朝思暮想的人呢？

心情煩亂了一個下午，不經不覺到了預定的時間。

我在餐廳門口看到了兩年沒見的Frantz，樣子沒怎麼變，下巴還是不安份的滿佈鬍渣子，頭髮還是蓬鬆的翹來翹去，跟以前沒兩樣，身型倒是健壯了不少。

還是那個渾身散發著特別魅力的Frantz。

我們坐下，Frantz開始滔滔不絕地談他在各地的有趣見聞和生活體驗。

在他談到莫斯科廣場的洋蔥屋頂教堂時，侍應給我們遞上了鵝肝，我抬頭一看，竟然是他！

我的心跳不知怎的突然澎湃起來，好像做了虧心事似的。

我一時不懂得反應，只懂直看著他，還來不及相認，他已經避開我的目光，走開了。

之後他也沒過來我們這邊。

我整晚都不能自控地不時環顧他走到哪裡，都顧不得聽Frantz的流浪日記。

我還以為，當我再見到Frantz，我的心會瘋狂亂跳不已；再聽到他溫柔悅耳的聲音，全身的細胞都會躍動；被他觸碰，我會不能自制地流淚，像得到期待已久的聖靈的救贖。

但這些都沒有發生。

我以為，Frantz回來後，一切都會重新開始，我可以把兩年來積存在心裡對Frantz的羈絆都釋放開來。

但原來在不經不覺間，心房裡填滿充塞的，已一點一滴的漸漸變了另一個人。

Frantz說，這兩年來我給他的短訊他都收到，直到近來收不到我的短訊了，突如其來的恐懼感，驅使他立刻回來，和我重新開始。

我看著Frantz，那個還是和以前一樣，不甘和別人相同，我行我素，想到什麼就要去做的Frantz。

我突然醒悟，像頭頂有夥燈泡突然亮了，照亮了我混沌的腦殼和眼前這個人。

原來一直以來令我迷戀的Frantz，是兩年前臨出走前和我依偎在一起看《春光乍洩》的Frantz，是失落了在虛無飄渺的幻想和回憶裡的Frantz。這兩年來我和幻想裡的Frantz一起生活、成長和改變，憧憬著將來。直到看到眼前這個現實的Frantz，才發現，我一直自以為愛上的，是以前的他，不是現在的就坐在我面前的他。

當我正躊躇應該怎樣向Frantz解釋，卻不自覺地看向他，發覺他剛巧又看過來，我們的目光對上焦，隨即他又轉身，剛巧碰到從廚房出來的傳菜員，砰砰嘭嘭的碗盤散滿一地。

Frantz轉過頭看了一看他們，然後彷彿會意地笑了笑。

「嗱，就咁，我一陣約左friend飲野，走先喇，妳叫佢送妳返屋企囉。」Frantz古靈精怪地單起一眼。

看著Frantz臉龐兩邊的酒渦，總令我覺得安心。他什麼都沒有變，還是那個聰明又與別不同，帶點孩子氣的Frantz，即是我以前喜歡的那個Frantz；不過我現在喜歡的，已經另有其人了！

04_好地方〈音樂版〉

很多顧客都曾說過屌我老母。

老實說，香港有很多開口閉口就問候人家令壽堂的人。

但我對這句髒話沒多大感覺。

都聽慣了。

而且我老媽在我還很小的時候就已到了極樂世界「體驗生活」了。

有時我會想，究竟我是不是很缺女人緣呢？為什麼我身邊的女人都離開我「體驗生活」去了呢？

噢，離題了，還是說回「屌你老母」。

我一向對於別人問候我老媽沒多大感覺的。即是，不會覺得怎樣生氣囉，也沒有要回應什麼的意欲。

唯獨是對這個女孩，她說要「換我老母」。

那時候我呆了五秒，看著她，一個不算很漂亮的女生，就是樣子很平凡囉那樣。

聲線也不是很甜美。

但那句「換你老母」竟然給我帶來像太平洋一個巨浪打來一樣的衝擊。

暢快淋漓的衝擊。

在那五秒間，我一邊仔細閱讀她不很漂亮但也滿細緻的五官，腦海裡一邊千迴百轉，像捲起海嘯。

良久才吐出一句不很幽默但也算像樣的話︰「換老母？要加廿蚊喎。」

她噗地笑了。

我也笑了。

太平洋又回復平靜了。

07_Transparent Secret

「喂做緊咩」
「上網」

以前Frantz給我發短訊……

「今晚呢」
「返工」

總愛用暗號……

「七仔？」
「漫春天」

他教我用英文字的第一個字母串成句子……

「！！！」
「夠喇…」

像「ILY」就是「I Love You」……

「你又要頂阿姐更呀」
「係呀」

當然沒有這麼簡單……

「一晚有幾多人去搞野架」
「好多呀，妳上次咪問過囉」

害我常常要猜老半天他究竟想說什麼……

「有冇3p呀」
「都有既」

有一次……

「有冇4p呀」
「有卦…」

他傳來「DYKWITMT?」……

「有冇5p呀」
「…」

我想了半天也搞不懂，最後還是要直接打電話去問他……

「你有冇試過呀」
「試過咩呀」

他說是「Do You Know When Is The Movie Tonight?」……

「5p」
「冇呀…」

最後那天晚上我們沒有看電影……

「咁你想唔想試呀」
「唔想…」

倒是吵了一架……

「咁3p呢」
「未試過」

然後我們冷戰了一個月。

「咁你想唔想」
「有兩個靚女都可以試下既哈哈」

此後，不只是暗號……

「咁我算唔算係靚女」
「唔算囉」

當他再說些我不能理解的話……

「乜你咁高要求架」
「係呀」

我也不敢再向他問明白……

「咁我今晚黎唔黎得呀」
「黎做咩呀」

也許……

「搵多個靚女黎同你一王二后呀」
「好呀係咪先…」

他臨離開前，曾用什麼密碼暗示過我……

「我堅係黎喎」
「黎咪黎囉驚你呀」

只是我沒有努力拆解翻譯而已。

「講堅架喎」
「=]」

我看著他的短訊裡簡單的笑臉符號，心裡洋溢從沒有過的暖意。

03_Swing Swing

今早一張開眼，看到窗外一片藍天。天氣很好，心情也很開朗。

看看鬧鐘，早上十一時，很久沒試過在星期一睡到自然醒了，心情更開朗。

睡過頭了。

我匆忙梳洗了一下，換好衣服，趕忙出門截了架計程車打算「飛的」回公司。

車窗的玻璃把中午猛烈的陽光折射進車廂裡，涼快的冷氣伴奏著輕快的搖滾樂。

不一會，計程車就跑到公司樓下。「55蚊丫。」

我一聽，聲音怎麼這麼熟？再看看後視鏡裡的臉，是「換你老母」呀！

「點解你變左的士司機？」我衝口而出。

他看看後視鏡，也認出我來了︰「咦？妳呀？係呀我日頭揸的士架。」他笑笑說。

我打開錢包，只有一張五百元紙幣，便掏了給他。

「嘩，咁大張呀？等等呀，我找俾你。」他低頭找著錢箱裡的錢。

我看向車外難得的陽光，不知哪裡來的衝動︰「呀！唔洗找喇！」

「吓？」他驚訝地抬頭。

「唔係呀。我都係唔返工喇。我出五舊水包起你，你帶我周圍兜下風丫不如。」我跟他說出我的主意。

他笑笑，兩眼又瞇成橫線︰「五舊水就想包起我？兜風都得，我照跳錶架。」

就這樣，計程車再次開動，車窗外退後的景物被陽光照耀得閃閃生輝。

車廂裡的座椅被不規則形狀的影子時而覆蓋時而暴露變幻不定。

車廂音響剛好放到The All-American Rejects一首叫《Swing Swing》的搖滾樂曲時，他給我遞來一包蛋治︰「喂妳食左早餐未？」

我咬著蛋治，津津有味地，懷著到外地旅遊般愉快的心情，享受這不可多得的假期。



Days swiftly come and go
I'm dreaming of her
She's seeing other guys
Emotions they stir
The sun is gone
The nights are long
And I am left while the tears fall

Did you think that I would cry
On the phone?
Do you know what it feels like
Being alone?
I'll find someone new

Swing, swing, swing
From the tangles of
My heart is crushed By a former love
Can you help me find a way
To carry on again?

Dreams cast into the sky
I'm moving on
Sweet beginnings do arise
She knows I was wrong
The notes are old
They bend, they fold
And so do I to a new love

Did you think that I would cry
On the phone?
Do you know what it feels like
Being alone?
I'll find someone new

Swing, swing, swing
From the tangles of
My heart is crushed
By a former love
Can you help me find a way
To carry on again?

Bury me
(You thought your problems were gone)
Carry me
(Away, away, away)

Swing, swing, swing
From the tangles of
My heart is crushed
By a former love
Can you help me find a way
To carry on again?

06_Dream Smoker

「IMY. DYMM?」

那天我在家上網，手機突然顯示這個短訊，是那個女孩發來的。

對，就是上次她坐我的計程車遊了一天車河，臨分別時我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給她，囑她有需要召計程車時可以直接打給我。

怎料第二天她就打給我了，說她又遲了起床，但我那時已經有客人，所以叫了別的同行去接她。

就這樣我們交換了手機號碼。

但我從來沒想過她會發短訊來的，而這串字母又是什麼意思呢？

於是我回傳了她一個問號。

她很快回覆了，說︰「很無聊，亂打的，不用理會」

她這個人，真的很無聊，也很特別，特別無聊。

那天遊車河，老實說我不記得自己帶了她到哪裡，倒記得我們在車裡有的沒的說了很多沒營養的無聊話。

有智力題類的，她問我，超級英雄中，batman最有錢，ironman有最堅固的盔甲，那什麼man最好打。

有生活類的，她問我，一天去多少次大便。

有藝術類的，她問我，知不知道誰是Krzysztof Kieslowski。

有語言類的，她問我，有沒有聽過旁遮普語。

……

說了一大堆後，我反問她，怎麼妳腦裡都是些奇怪的東西。她沒答我。

為了重新打開話匣子，我跟他說我的工作，我除了在便利店當售貨員外，還是計程車司機、時鐘酒店招待員、寬頻推銷員、西餐廳侍應……其中她對於我時鐘酒店招待員的身份特別感興趣……

我們又重新聊起來了，氣氛很熱絡。

最後我送了她回家。那天就只做了五百塊生意。

那天以後，我偶爾會想起她。

有時手機響起，未看來電顯示之前，我會想，是不是她要召計程車呢？

不過不是。

在便利店工作時偶爾會想，她會不會來「換老母」呢？

我甚至真的在家裡找找看有沒有「老帽」可以帶回去，待她來「換老母」時可以給她一頂「老帽」。

不過沒有。

在時鐘酒店當兼職招待時，會想，她會不會和男友來開房呢？

幸好沒有……

突然胸口鼓起一陣躁動。

很久沒有過的躁動，不知是由體內哪處湧起的躁動。

我看看電腦屏幕正在顯視的網頁，再看看手機。

熱血上湧沖昏了頭腦，我像中了降頭般拿起手機，小心翼翼地給她打了這個短訊︰

「69d2v_l2OWo」

傳完瞬間又後悔了，求神拜佛她千萬不要看懂。

等待回覆的期間，混身不自在，像被成千上萬的蠕蟲爬遍全身那樣痕癢。

幸好，「？」，她回傳了一個問號。

我鬆一口氣，學她回覆︰「很無聊，亂打的，不用理會」。

她很快回覆了我︰「妖」。

看著那個「妖」字，我那躁動的身體又酥軟了，像聽到她說西班牙語。

09_Can’t Stop Smoking

昨晚和他在時鐘酒店鬧了一晚，沒有睡好。

早上我打電話回公司請了假，再回家補眠。

朦朧間我又坐上他的計程車。

跟他說我要到布宜諾斯艾利斯。

他開車，車外後退的建築物變了色彩繽紛的冰淇淋筒、小熊臉波板糖、螺紋棉花糖和橙汁彈彈果凍。

不一會，他說到了，但我看出面是熱帶雨林，我說，這兒不是哥斯達黎加嗎？

他說，不是啊，這兒是漫春天啊。

我們又回到他當招待的時鐘酒店。

他帶我跑遍了十多間房，逐間房敲門進去，客人都蓋著被子做愛，我們在他們旁邊，嗅他們的做愛氣味。

有燒豬味、咖哩飯味和臭豆腐味。

到了走廊盡頭的大房，那裡沒有客人，我們走進去，躺在大圓床上，望著天花鏡。

天花鏡裡我們的影像在旋轉，像在看萬花筒。

床很軟，我跟他說，如果可以一輩子躺在這裡不要動就好了。

我跟他說，其實我從來不說髒話的啊。

我跟他說，其實我從來不曠工的啊。

我跟他說，其實我從來沒到過時鐘酒店的啊。

但結識你以後我就常常開口閉口都是「老母」了。

但結識你以後我就常常不想上班想跟你遊車河了。

但結識你以後我就常常想替你打電話催那些顧客快點退房吧還有很多人等著呢。

情形大概就像一個本來不抽煙的人學會了抽煙，上癮了就不容易戒。

這時候有人從床下底鑽出來，說，你們在聊什麼天啊，不如3p吧。

叮叮！

突如其來的手機短訊訊號音把我驚醒，害我看不到那個床下底人的臉，說不定是吳彥祖啊。

我乏力地拿起手機，打算睜開一點眼皮看完短訊再回去「續夢」。

但看完短訊後，已沒有「續夢」的需要了。

因為我已知道那人是誰。

「IAB」

看著這三個字母，我徹底地從夢中醒了過來。

久違了的暗號短訊。

發信人的名字，是Frantz。

02_法國人惹的禍

那天店裡來了個金髮鬼仔。

他甫進店，就佇足在櫃枱前，看收銀機下面貨架前的商品。

良久，他拿了一盒岡本0.03白金上來。

我正想拿掃瞄器掃它，他揮著手叫著「No! No!」阻止我。

然後跟我嘰哩咕嚕的說了一堆話，好像不是英文。

對了，是不是法文呢？家怡那時候交的法國仔男友好像也是講這種話的。

我跟他說「Sorry. I don’t understand.」

他還是嘰哩咕嚕的。

聽說法國人很自大，即使會說英語也不肯說。

但他究竟想怎樣呢？

這時候她進來了。

就是那個說要「換我老母」的那個女孩。

她看到我們在擾攘，竟然主動跟那鬼仔攀談起來。

用跟那鬼仔說的一樣的語言。

鬼仔像他鄉遇故知般，嘰哩咕嚕得更起勁了。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像聽搖籃曲，覺得全身酥軟。

良久，她從貨架拿了很多避孕套上來，有岡本玫瑰花紋、杜蕾斯激突橫紋、螺旋紋、熱感超薄……甚至連活色生香士多啤梨味也放上來……

然後那鬼仔興高采烈地給我付錢。

待鬼仔走後，她跟我說，原來他想買他用慣的那個牌子的避孕套，但香港沒有賣，於是她便給他介紹一堆有的沒的把他打發掉。

我問，他說的是法語嗎。

她說那是西班牙語。她會一點，是她以前在哥斯達黎加體驗生活的時候學會的。

噢，體驗生活，我說。

那時候家怡也是說要「體驗生活」才到美國唸書的。

我反駁她，我在香港也能「體驗生活」啊！我當便利店售貨員、的士司機、西餐廳侍應、酒店招待……我也體驗過很多生活的。

但家怡說，到外地體驗生活就是不同，我也不能阻止她離開。

家怡唸完書回來後，整個人也變了，也不讓我再找她了。

後來聽她的同學說，她在美國那邊交了很多男朋友，有美國人、澳洲人、法國人、瑞典人、波蘭人……

的確是體驗了很多生活。

嗯，體驗生活。

便利店的冷氣像霎時停止了流動，我沒再作聲。

她察覺到好像有點不對勁，於是重新打開話匣子︰「喂，其實我今次黎，係想問你仲有冇老母賣呀，哈哈。」自顧自的笑起來。

「賣哂喇。」我說，冷淡地。

她看著我，停止了笑聲，有點沒趣，說了句「哦」，走了。

其實我想再追問她「咦？哥斯達黎加人點解講西班牙話既呢？」，但我沒有，我的不安感制止我聊下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有這樣的不安感。

我只知道，掩飾不安感的最好方法就是扮cool。

我從小到大也是這樣。

05_Why Couldn’t Be Together Everyday?

那天，我在Frantz的家和他一起看完電視台重播的《春光乍洩》。

他跟我說，他要流浪到世界盡頭。

我說，好啊，一起去吧，依偎在他的懷裡。

幾天後，他真的跑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去了，但沒帶我去。

就這樣，已經兩年了，他流浪到了很多地方。

間中也會發電郵給我，訴說他體驗了什麼跟其他人不一樣的生活。

他就是這樣特別的男生。

他特愛普通人認為偏鋒的東西，例如cult片、死亡金屬搖滾樂……也愛做普通人不會做的事，例如四處流浪。

我很喜歡他，因為他把我帶到一個我一個人不會到的新奇世界。

在他走後，因為想念他，我也開始模仿起他來—不看港產愛情片，學他那樣看賣弄血腥暴力的低成本西片；不聽流行曲，改聽地下樂隊的古怪音樂。

我也試過跟朋友一起到哥斯達黎加的熱帶雨林考察，體驗生活。

我以為這樣做我就可以變成他，更了解他把我遺下的理由。

不行的話，這樣做也許也可以鍛鍊我對世事萬物的包容度—以包容他喜歡的所有稀奇古怪的東西，還有稀奇古怪的他。

一個月後，我回香港了。

見識是廣了，對古怪東西的包容度也提高了不少。

只是同時我也發現，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變成他。

原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跟好多普通人一樣，不甘只做普通人，但又不夠勇氣當一個不普通的人。

如果讓我選，我只想普通地跟他永遠在一起，要流浪的話，也可以，但最好不要。

他最近給我的電郵裡說，他在布拉格一間酒吧裡，結識了一對男同性戀人和一對女同性戀人，然後他跟他們當晚一起玩5P。

他說，原來和男同性戀者做愛，也很痛快。

如果我跟他一起流浪的話，就要加入玩6P了，我不知道自己接不接受得來。

所以他撇下我去流浪是對的。

因為他喜歡這個世界多過喜歡我。

IMY. DYMM?

他走了以後，我常發這個短訊到他己停用的手機號碼。

用英文字的第一個字母組成暗號發短訊是他教我的，他說可以避免聯邦密探知道我們的對話。

聯邦密探真的會監察我們的對話嗎？

10_法蘭西

今晚如果不是表弟生病了，要我代他到他上班的西餐廳當侍應，我也不會見到她和她的男朋友。

她的男朋友不是去了流浪嗎？怎麼來了？她一直以來是騙我的嗎？

我知道，當我給她遞上香煎鵝肝時，她看到了我，頓了一頓，表情欲言又止，但我故意避開她的目光。

那種潛藏的不安又來了。

餐廳空氣裡的顏色好像突然從浪漫的紫變成淡漠的綠。

之後一整晚我也盡量不走近他們那一桌，而且避免和他們有眼神接觸。

但有時還是忍不住偷偷瞥過去，看他們吃什麼菜，在做什麼。

她好像很開懷，不時掩嘴笑。

那男的看起來壯壯的，向上翹起的挺直黑亮的短髮，下巴有點鬍渣子，混身散發著些「體驗生活」過後的魅力。

女孩子總是會被這種男生吸引吧。

有一次剛好瞥到她湊過去和他交頭接耳。

冷不防她突然看過來，我和她的眼神剛好對上了焦。

我趕忙轉過身去避開她的目光，一時間慌亂得與剛從廚房捧著食物出來的侍應碰個正著，燒鴨胸和龍蝦倒滿一地。

我手忙腳亂地收拾好地上的碗盤然後連仆帶跌地往廚房衝去。

躲在廚房門後，心臟仍然不受控地怦然亂跳。

然後一陣比胃酸倒流還要灼喉的酸澀由鼻腔深處開始蔓延，麻痺了整張臉。

01_好地方

「多謝十五蚊。」

他用掃瞄器掃了我剛放在櫃枱上的兩包口香糖，不用兩秒。

我打開錢包，掏出二十元給他。

他問︰「加唔加兩個半換包朱古力？」

他指向收銀機旁的吉百利巧克力，我搖頭。

「咁加唔加三蚊換包喉糖？」他再問。

我吞一口唾液，檢查有沒有喉嚨痛。

好像沒有。

「唔洗喇唔該。」我說，擠出友善的笑容。

「加五蚊有支綠茶。」他看著我，再拋下一句，漫不經心地，語調又冷又硬像他身後的自助汽水機跌下來的冰塊。

我納悶，有個氣旋在胸口結集醞釀。

「我加夠十蚊換你老母好唔好？」

我屏棄一直以來竭力保衛的淑女形象，忍不住這樣回敬他。

語畢，便利店悠揚的氣氛頓時變得酸腐，像攤涼了的、被吸乾了湯汁的杯麵。

他被我這一說驚呆了，嘴唇慢慢張開，直至張開的嘴巴可以放下一條熱狗腸。

我望著他的單眼皮小眼睛，五秒。

(趁有五秒空檔，題外話，其實我滿喜歡吃便利店的熱狗。)

冷不防他說了一句︰「換老母？要加廿蚊喎。」

我匆匆打開錢包看了看，沒有二十元紙幣。

咦？但我為什麼真的看自己有沒有二十元呢？我又不是要換老母！

我忍不住噗聲笑了出來。

「唔夠錢喎，下次先換得唔得？」

「好呀，找返五蚊，多謝哂。」

他給我遞上一個五元硬幣，再附帶一個樽裝熱維他奶般的微笑。

我拿了兩包口香糖，臨踏出便利店前，再回頭看了他那瞇成兩條橫線的小眼睛一眼。

噢！春天！我的夢中情人！—I've Only Got You inside My Mind

I lie awake at night
See things in black and white
I've only got you inside my mind
You know you have made me blind

I lie awake and pray
That you will look my way
I have all this longing in my heart
I knew it right from the start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love you
Like I never ever loved no one before you
Pretty pretty boy of mine
Just tell me you love me too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need you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do
Let me inside
Make me stay right beside you

I used to write your name
And put it in a frame
And sometime I think I hear you call
Right from my bedroom wall

You stay a little while
And touch me with your smile
And what can I say to make you mine
To reach out for you in time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love you
Like I never ever loved no one before you
Pretty pretty boy of mine
Just tell me you love me too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need you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do
Let me inside
Make me stay right beside you

Oh pretty boy
Say you love me too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love you
Like I never ever loved no one before you
Pretty pretty boy of mine
Just tell me you love me too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need you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do
Let me inside
Make me stay right beside you

噢！春天！我的夢中情人！—已經夠喜歡你 甚麼也沒缺少 從來無人嫌你這樣 你這樣才像你

為何除掉那顆痣 又拼命買新的襯衣
不須要故意著緊 自動每天call幾次

要是環遊全宇宙 總有個更加好
但你令我超級快樂 請你必須要有自信
你現有一切 無謂變動

不必加班去贈我鈔票 不必溫書去入劍橋
不必飛車去讓我心跳 毫不重要

你想我喜歡你 甚麼也別要改
從來無人嫌你這樣 你這樣才像你

誰曾拿著你講笑 話你用處真的太少
可想過你那弱點 就是我剛剛想要

要是求財雄勢大 總有個更加好
但你令我超級快樂 雖說他長相那樣美
你別太小器 隨便退避

不必加班去贈我鈔票 不必溫書去入劍橋
不必飛車去讓我心跳 毫不重要

你想我喜歡你 甚麼也別要改
從來無人嫌你這樣 你這樣才像你

不必加班去贈我鈔票 不必溫書去入劍橋
不必飛車去讓我心跳 毫不重要

已經夠喜歡你 甚麼也沒缺少
從來無人嫌你這樣 你這樣才像你
怕你變了 尋遍世上 再也沒人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