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在座所有看黃子華的《娛樂圈血肉史II》的觀眾當中,應該有很多像我一樣看到哭的人。
不僅是笑到流眼淚那種哭,是真正因為感到悲傷或感動而流眼淚那種哭。
怎能不哭呢?黃子華今次可是掏盡心肺,甚至連大腸小腸橫隔膜都差點掏出來—以這二十年來他在娛樂圈追逐演員夢為主題,以自嘲的玩笑方式訴說那些不堪回首的挫敗往事,挖掘那些不欲重提的難過情緒,臉上一邊掛著嘻笑兒戲的表情,嘴裡一邊吐出啜核抵死的字眼,你怎能不為這樣的他感到戚然?幽默玩笑包裹著的,字字都是血淚啊。
當場館燈暗下來,全場觀眾都在專注於大屏幕上播著的《非常公民》的主題曲片段,或恥笑或感嘆那個瘦了十五公斤的黃子華的「句號樣」的時候,我可是在很努力地睜大雙眼,想看到漆黑中的黃子華靜默時究竟在擺著副怎樣的表情。在悲哀的主題曲調子下,我在想,他有沒有在偷偷啜泣呢?
不過,有時候謙卑的自嘲卻往往能彰顯另一面的尊嚴。聽他說著那些不斷挫敗又不斷捲土重來的故事,你怎麼不能不佩服他—雖然追夢的路一點也不平坦,可他卻每次都能積極地迎接跌倒,努力地把握機會,豁達地擁抱失敗,又欣然地珍惜幸福。
很多人說,他今次的棟篤笑主題是關於自己的娛圈奮鬥史,對大部分沒在娛圈工作過的觀眾來說,到底不及從前那些以針砭時弊為主題的棟篤笑能惹人共鳴。我卻認為,他今次可是在說一個能引起大多數人共鳴的主題啊!從「娛樂圈」裡身不由己的「黃子華」到「社會」裡身不由己的「平凡市民」,整個就是一個能完美地引起觀眾共鳴的引申。我們何嘗不都是那個想成為偉大作曲家的醬爆,只是為了生計為了依著社會規則生存,我們當初那些最純真的夢想和希冀才迫不得已消隱於營役,相忘於江湖。說到底,我們都是「黃子華」,我們誰不明白「成長就是從『有病』到『冇得醫』的過程」?只是我們另1面也同時在安慰自己,從當初偏執乖戾的「有病」,到千帆過盡大徹大悟的「冇得醫」,又何嘗不是一種成熟的幽默,一種看透的悠然。
最後黃子華安可的那個小故事,我覺得滿有意思,是這樣的︰話說狗媽媽生了頭羊兒子,羊兒子很困惑,到底牠是要汪汪吠還是咩咩叫呢?然後狗媽媽說,當初生下牠的是頭鸚鵡,牠也搞了很久應該要說「哈囉拜拜」還是汪汪吠呢,那你既然是頭羊,那你不如做回自己,「咩」得就「咩」囉。
我聽完這個笑中藏淚的笑話以後想,「做回自己,咩得就咩」這句話,可帶出兩個寓意—
1. 要忠於自己的夢想,把握每個可以達到目標的機會—「有得做咩就做咩」
2. 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即使不能實現夢想,但也可因應自己的能力,發揮最大的長處—「咩野得就做0的咩」
以黃子華的自身故事作比喻,可見上述兩條路並不是分岔的,他本人可是能以身作則地化解兩個觀點的衝突和矛盾—他一邊為自己的棟篤笑才華驕傲,努力地在舞台上為觀眾帶來歡笑,另一邊的他可是在以棟篤笑舞台累積的經驗和名氣作為演員舞台的踏腳石,努力爭取、把握和珍惜每一個,能令他成為心目中他想成為的演員的機會。
由此可見,我們並不是真的那麼「身不由己」的,有「囉」沒「囉」我們還是可以選擇的,在障礙重重裡排除萬難的壯舉,還是有人努力在做,而且並不能排除終究是可以做到的。
看著台上這麼一個如此瀟灑又執著,豁達又勇敢,在漆黑中也能閃閃發亮的黃子華,又怎能不叫人又流一次眼淚—今次流的眼淚不因為哀傷,而是因為感動。
黃子華每次做棟篤笑,總有人說他今次不如上次,說他開始現疲態,鋪路「淡出」,但依我看來,這麼一個既有天賦才華又有後天奮力的表演者,距離「淡出」「濃出」都還有很遠。衷心祝願他除了能繼續在那獨當一面的棟篤笑舞台發光發熱外,還能成為一個不只能演「呢0的」,還能演「果0的」的,出色的演員。
WEnDy@10 Nov 2010
